
夹心饼干的自白——一个国企中层为啥总看“上面”的颜色
“老张,你们部门年轻人最近怨气冲天,茶水间都快改吐槽大会了,你当主任的咋不哄哄?”
“哄?我哄得过来吗?我哄了下面,上面谁哄我?”

这段对话,发生在我们单位食堂的最后一排。说话的人是我,听的人是你——每一个把中层骂成“狗腿子”的基层员工。今天,我索性把“狗腿”掰开给你看,里面到底是骨头还是无奈。
先说个最直接的:中层不是“官”,是“夹心饼干”。的两头,一头是领导,一头是你们。领导咬一口,掉渣的是我们;你们咬一口,碎的也是我们。我们连喊疼的资格都没有,因为一喊,领导嫌“不抗压”,员工嫌“玻璃心”。于是只能把疼咽下去,第二天继续脆生生地躺在盘子里,等下一次牙齿。
你以为我们天生喜欢看领导脸色?错,是“脸色”决定了我们还有没有资格坐在这张盘子里。国企的规矩,副科以上才有“板凳”,板凳上面贴着纸条——“谁坐谁擦”。纸条是领导贴的,他随时可以撕。上个月,隔壁部的小李主任,就因为汇报时顶了半句“基层反映时间太紧”,被当场反问“你到底是哪边的?”。一周后,调令出来,他去守仓库,板凳换了人。那一刻,整栋办公楼的中层都学会了“先闭嘴,再执行”。
{jz:field.toptypename/}于是,我们成了你们眼里“只会传话的喇叭”。可喇叭也得插电,电源在领导办公室。电门一关,我们连“喂喂”都喊不出来。你们说“体谅基层”,我比谁都懂:凌晨两点,我在群里发“明早八点半材料定稿”,手机那头的咒骂我能想象。但我不发,领导早上八点三十五就要在电梯口堵我:“材料呢?”——我两头都是被堵的下水道,只能选一头先泄洪。
再说成本。你们以为自己是“主人翁”,在报表里,我们那叫“可控成本”。人也好,奖金也罢,都是Excel表里可以上下浮动的数字。数字不需要情绪,只需要“优化”。去年公司要“降本增效”,人力部甩给我们一张人头表,A4纸,两行字:“全年压缩8%,方法自拟”。我回办公室,盯着那行字抽了半包烟,最后把实习生的合同从十二个月改成六个月,这才勉强交差。那天,我签字的手比实习生本人抖得还厉害。可人力部不管,他们只要数字好看。领导拍拍我肩膀:“老张,执行力强!”——这就是功劳。至于被“优化”的小孩当晚在出租屋哭到几点,没人写进KPI。
还有更扎心的:得罪你们,最多被戳脊梁;得罪领导,开云app官方在线直接砸饭碗。你们背后骂我,我装没听见,年底绩效照样“良好”;我若在会上替你们喊一句“活干不完”,绩效立马变“待改进”。奖金差三万,孩子补习班一年的钱就没了。换你,你赌哪边?人都是先救自己的火,再管别人的烟,这是本能,不是品德。
当然,也有人硬气过。三年前,前任老赵当众拍桌子:“再压工期,质量出问题谁背?”场面一度很燃,基层私下给他点了一万个赞。三天后,一纸调令,他去“专项办”报到了——听起来高大上,其实就是光杆司令,连公章都没有。再后来,他辞职去私企,临走那天,行李只有半箱。电梯门合上的瞬间,我看见他肩膀松了,像把背了三年的沙袋终于扔下。可整个楼层的中层,心里更沉了:原来“硬刚”的代价,是连板凳都没得坐。
所以,我们学会了一套“生存暗语”:会上大声说“坚决落实”,会后小声说“尽量争取”;对上面讲“保证完成”,对下面讲“克服克服”;邮件里写“已转达团队”,微信里补一句“有意见尽管提,我汇总”——至于汇总后去哪儿,你们懂。我们成了双面胶,上面粘领导,下面粘员工,粘久了,自己也就成了灰。
夜里十点,我加完班坐末班车回家。车窗像镜子,照出一张三十七岁的脸,眼袋、抬头纹、法令纹,一条没落。我忽然想起,十年前我也是基层,也曾在茶水间拍着桌子骂“中层不作为”。如今椅子换了,屁股也换了,骂声还在,只是方向调了个头。
写到这儿,估计你们还是骂:说了半天,还不是给自己洗白?也对,也不对。洗不白,这身灰色早就渗进布纹;只是想告诉你们,夹心饼干里也有碎渣,那是我们被咬掉的自己。若有一天,规则不再是“唯上”,指标也能“唯人”,喇叭电源改接民意,板凳贴条写着“谁坐谁听”——那我第一个把“体谅”二字写进年度OKR,且保证完成,绝不拖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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